IDOL CITY Re-Start 02 [害怕握手的偶像…]

舞台上一片寂靜。

女孩團團圍著一名中年大叔，

各個神情緊張，身體僵直，好似幹了見不得人的壞事，準備接受懲罰...

這群女孩是當地電器街的偶像。

在IDOL CITY 的巷弄之間到處都有偶像團體存在，像是拉麵街的偶像、寵物街的偶像、書店街的偶像等等....

相較於萬人擁載的Super Idol，這些女孩俗稱為 Little Idol。

又常戲稱為 Under Girls :底層的女孩。

「咳咳~」 劇場製作人清了一下喉嚨。

他慢條斯理的從口袋之中抽出了一張紙。

「恩~ 現在正式宣布本月的人氣排行...」

女孩們捏緊了手心，祈禱著...

她們在小劇場裡每日演出，領著近乎於零的薪水， 除了練習舞蹈唱歌，所有跟準備表演有關的工作都要一肩扛起:

不僅如此，她們甚至還要在街上發傳單，向人們一張一張兜售著自己的門票...

面對一張張冷漠的臉孔~~~心中吶悶著 ’’妳是誰啊’’

’’又不紅 為什麼還要來看妳表演呢?’’的質疑眼神

雖然辛苦但是沒有人抱怨，

因為身為最底層的偶像， 唯有如此她們才能得到在舞台上表演的機會，縱使台下人數寥寥無幾，但只要還有粉絲願意為她們賣力應援， 女孩們就有繼續存在在舞台上的理由....

’’只要有舞台就還有機會！’’

這句名言讓底層的少女們仍舊保持一絲希望，

她們期待有天能夠被再次發掘， 重新展翅高飛。

因此，就算是在最底層，競爭依舊激烈，

每個月都要經歷淘汰的生存戰，由觀眾來進行人氣的票選，

最沒有人氣的一員將會被淘汰，

由新進的人員取代...

「咳咳~」

劇場製作人再度清了一下喉嚨，一下子被十幾雙女孩汪汪大眼看著，

就算是40 好幾的男人也不免緊張了起來，

此刻的情境就像是在懸崖邊 一群無路可退的小貓正在爭取那最後一點點可以安身的小角落。

「 製作人 應該不會是我吧?」

「製作人 就算是我 也請可憐可憐我通融一下吧..」

「喵嗚~ 喵嗚~ 喵嗚…」

女孩們的無聲請求一路飄向製作人身上…

「咳咳」 製作人又清了一下喉嚨。

「 咳咳,,, 恩 咳咳,,, 恩 咳咳,,, 恩」

「 咳咳,,, 恩 咳咳,,, 恩 咳咳,,, 恩」

好癢～ 製作人突然覺得自己的聲帶像是被小貓帶刺的舌尖狂舔著。

「快點宣布吧 要死也給我們一個痛快~　製作人!」

「好吧 那就…」

製作人之所以難開口是因為被淘汰的人，

幾乎很難再取得偶像工作的機會，

連在最底層都還被淘汰的偶像，

是沒有人想要收留的...

這等於是夢想破碎的宣告…

就算已經淘汰過無數少女，

自認好人一枚的製作人

仍舊無法熟悉擊碎少女最後一絲夢想的工作。

就在製作人猶豫間，

女孩們悄悄越靠越近，眼神邪惡，頭頂冒出了小角， 從一群小貓變成虎視眈眈的小惡魔…

「恩 好好 咳咳,,,不要再靠過來了」

「恩 咳咳,,, 恩 咳咳,,, 恩」

「我要念了! 我要念了!!」

就在製作人開口的瞬間

啪!

隊長先一步把名單搶了過去，

她上下快速的掃視著自己的名字

「 太 ...太好了！」

碰！

隊長在確認自己安全之後就昏倒在台上。

「甚麼啊 搞甚麼鬼 !! 」

其她女孩衝上前去

你爭我奪搶著看名單，

小紬也是其中之一，只是個子嬌小的她擠不進人牆之中…

於是她彎下腰，擠出個洞，鑽了進去，

咻~

迎面來了一個肘擊，正中小紬。

「唉又!!」 小巧的鼻子瞬間泛起了紅。

小紬捂著鼻子彎下腰，蜷曲身體慢慢往上爬。

「嘿咻~ 嘿咻~」

小紬好不容易爬了上去，

在縫隙之中她終於看見了名單，

但不見自己名字…

小紬伸長了手臂胡亂的揮舞著，卻怎樣也搆不著

直到她看見縫隙間製作人的眼神，露出遺憾的神情。

「其實啊 小紬~」製作人滿臉無奈。

小紬若無其事站了起來。
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臉上紅紅的鼻子，頭上紅紅的包，

還有在地上磨蹭紅紅的膝蓋，

她看起來一副冷冰冰沒事的樣子，除了牙齒用力咬住了下唇。

「妳是很有實力的，歌唱得不錯，人長的也可愛…」

「但之前已經念過你，要你多多加強跟粉絲互動，特別是和粉絲

見面握手會的時候…」

小紬一聽到’’握手會’’這三個字

製作人走向前，伸出雙手面向小紬。

「製作人我呢…想做最後一次確認。」

「就當成是給你最後一次的機會。」

「請你把我當成是粉絲，把現在當做是握手會的現場 可以嗎~」

「試著說幾句寒暄歌迷的話吧~」

女孩們目光此時全集中在小紬身上。

只見小紬瞪著製作人僵直著身體動也不動。

「來吧!」

「幫我當成是歌迷。」

「好好熱情的招待一下。」製作人一臉期待握住小紬的手。

「哇!!我是小紬你的鐵粉喔!」

「今天翹了補習班，還跟媽媽撒了謊，好不容易才來到這給妳應援。」

製作人猛搖著小紬。

小紬瞳孔開始漸漸擴張

「小紬你好口愛~叔 不! 葛~格~超愛你!你的每場演出我都有來報到喔~~」

製作人十指交錯，

毛茸茸的指關節緊緊卡在女孩纖細柔軟的手指上，

小紬全身顫抖，像被怪物觸手纏住，全身中了毒，

身體開始漲紅，心跳加速...喘不過氣...

「快說些甚麼吧...」 製作人誠摯的眼神看著。

小紬皺眉喘氣，表情扭曲，

「ㄜ... ㄜ... ㄜ...」小紬她用盡全身力氣，想說些什麼...

但只發出幾個音，...沒人聽得懂...

「不行啊~在這樣下去就真的完蛋了!!」

「快說話 說甚麼都好」

「我不能再被淘汰...」小紬閉上眼，用力吸了一口氣。

「已經在偶像的最底層了，再被淘汰就...」小紬小小的肩膀抖動著，眼眶泛紅。

「ㄨ...一...ㄏ....」小紬嘴裡混著口水終於擠出幾個音。

「ㄨ...一...ㄏ...ㄍ...ㄒ.... ㄐ...」

「ㄐ....ㄐ...ㄐ....」

「ㄐ!!」

碰～小紬應聲倒地

其實她想說的是

''我也很高興見到你''

但只有鬼才聽得出來...

身為偶像

小紬的最大弱點──

無法拉著歌迷的手噓寒問暖，

與其說是社交障礙，

還不如說是對陌生人神經過度敏感。

但對偶像事業來說這有如絕症。

連跟歌迷握手的沙必思都做不來的怎麼能夠還待在這裡呢?

女孩們看著小紬心中抱著同樣的質疑，

此時小紬脹紅的臉，像是要燒開的熱水壺，

但小紬重新爬了起來，她伸出了雙手迎向製作人

她一步步向前，咬著下唇，身體卻抖得很厲害...

就在柔軟的少女指間跟粗曠的大叔指關節碰觸的瞬間，

小紬再也撐不住了，她雙腿發軟跌跪在地上...

「ㄨ...ㄒ...ㄔ...ㄍ...」

「ㄨ...ㄏ...ㄒ...ㄏ... ㄔ...ㄍ....」

她像個小啞巴 支支吾吾說著大家聽不懂的話...

這尷尬的場面讓大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才好…

但大家都知道這座城市的法則:

有人氣的人生存，沒人氣的淘汰。

這是不可違逆的鐵則。

場面陷入了永無止盡寂靜…

「那個... 」

隊長開口打破了沉默。

「大家 我們不是昨晚才熬夜練習了最新的舞蹈嗎? 跳給製作人看看吧~」

「對對~ 製作人 我們有新的舞蹈，整晚熬夜想出來的，我們到前面的舞台上跳給製作人看吧~這次的人氣一定會比上次更好的!」

製作人難為情的點點頭...

「恩 好吧~ 那就 這樣吧... 」

於是大家一個接一個走向大門，經過小紬時每人都低著頭，快速走過，

就在最後面的女孩在離開房間時

此時!

「等等!」

窗口突然打進了一道光。

大家嚇了一跳，小紬此時抬起了頭，白光下，小紬的牛奶皮膚完美無暇，

特有的八字眉，小巧精緻的五官搭上無辜冷冷眼神，

此刻，小紬像是在冰雪中等待救援的孩子，

淚水似有若無的在眼框中打轉，任誰也抵擋不了。

「ㄨ...ㄒ

「我想唱歌...」

「ㄨ...ㄏ...ㄒ...

「我好喜歡唱歌...」

原來她剛剛的支支吾吾是這個意思。

「請、請聽聽我的歌...」

小紬唱起了歌。閉上眼 輕輕哼了起來。

「不要走~ 不要走~ 」

「無法再繼續承受... 」

「不要走~ 不要走~」

「不想在一個人獨自度過... 」

「那無數個被淘汰的夜晚...」

小紬的歌聲像顆心靈催淚彈瞬間在房間內引爆。

她的歌聲一下子勾起了少女們同樣的回憶...

曾經，這些女孩都懷著遠大夢想

參加偶像公司的萬人海選，

希望可以成為人上之人，

相信自己是那顆會閃耀的星星....

然而...

在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淘汰

一步步掉落到底層，

從懷抱著踏上千萬人的舞台，綻放光芒~

到如今成為巷弄裡的偶像

當初的熱情如今已化為灰燼....

「前方一片漆黑。」

「我看不見前方的路。」

「後方的足跡也已消失無蹤。」

大家瞬間淚流滿面止不住…

「小紬真是唱到大家的心坎裡啊…」

女孩們回想起一次又一次的淘汰，

好比從一個又一個篩子中不停的墜落。

甚麼時候才能停止再往下?

「不是已經到了谷底了呢，怎麼還會墜落.... 」

「不要走~ 不要走~」

學了新的舞蹈，拼命的練習，也試了各種攏絡歌迷的方式，

「但握手會…」

「怎樣就是不行....」

「再給我一次機會吧!! 我真的好喜歡唱歌呢~」

「被淘汰就該認命! 」

　隊員們齊聲回應~

「我們都是挑選過後剩下的雜魚…」

「我們都是別人不要的剩菜…」

「我們注定不該擁有夢想…」

我真的不該擁有夢想嗎？

當小紬回神來房間裡已經人去樓空。

原來剛剛的情境是她內心的小劇場~

由於小紬的內心世界過於活躍，常常讓她顯得格格不入，

很難跟他人多說幾句話 更別說是有親近的接觸。

有些人就是無法輕鬆用言語跟大家溝通，

這些人之中有人改用文字，

有人用音樂，繪畫，甚至用舞蹈…

而小紬就是注定用歌聲才能告訴大家她心裡話的那種人…

她體內細胞中布滿著歌唱DNA分子，

如小精靈一般簇擁著，

「要唱歌～ 好喜歡唱歌 好想可以一直永無止盡的唱下去」

心裡面總是充滿這樣的念頭...

但似乎已經沒有機會了…

’’乒乒砰砰 ’’　

小紬聽見大家在前台展現昨晚熬夜練習的舞蹈的聲響...

一時半刻之間小紬還無法接受自己被淘汰的事實，

於是她轉身看著陽台上曬著的幾盆豆芽菜，

上面每盆菜都用粉紅色的紙貼著，

分別一一寫著劇場女孩的名字，

其實這些菜是為了省錢做為糧食用的。

這些糾結一團亂長的菜，到處亂竄直立不起，

永遠不會成為堅實的樹幹…

小紬把寫著她名字的那盤豆芽拿了下來，

她拿出了碗公，翻出一罐醬油，她把豆苗連根帶土一把全拉出起來，沾了醬油一口一口全部吃掉。

「恩 是雜草的味道…」小紬看著鏡中的自己，她用手擦擦嘴邊卻擦出

一條沾了泥巴的醬油痕。

突然小紬站了起來，獨自瘋狂舞著像個壞掉的玩偶…

但節奏和前台的前隊友們timing整齊一致。

待續......